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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位支教老师的寻路之旅

2019/02/27 11:56:18 来源: 南方周末

范雪飘:美丽中国2017-2019届项目老师,其间在云南省保山市隆阳区老营中学支教,担任语文老师和班主任。

范雪飘老师的行动路线。


“2018年的暑假,我带着孩子们的照片、给父母写的家书,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,从云南出发,先后走访了宝山、芒市、盈江、下关、昆明、东莞、广州、上海、苏州、青岛、大连、忻州等12个地区,跨越祖国南北”。


“爸爸妈妈在哪打工呢?”

“广东。”

“广东哪里呢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几年回来一次呢?”

“很久没回来了,有的时候过完年会回来。”

“爸爸妈妈在你心中是怎样的一个人呢?”

“只是一个声音......”


这是我和一位学生的对话。她本来是班里一个活泼开朗的孩子,在新生晚会上演唱童谣时她眼里满是光芒。但是父母在外打工没有回家的这一年里,她变了很多,上课总是爱睡觉,回家也打游戏,对学习生活不再热情。作为班主任,我就去找她聊天,便有了上面的对话。


我的班上有很多留守儿童,孩子们常常一个人在家里,手机有时是他们唯一的朋友,爷爷奶奶能够“养”好孩子,却很难做到“育”好孩子,父母们也无能为力,都想养好孩子,却没有办法。


随着了解的深入,我答应学生,利用暑假时间,替他们去看望自己的父母。2018年的暑假,我带着孩子们的照片、给父母写的家书,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,从云南出发,先后走访了保山、芒市、盈江、下关、昆明、东莞、广州、上海、苏州、青岛、大连、忻州等12个地区,跨越祖国南北,走进了包子铺、火锅店、货运场、手工作坊、模具厂、皮革厂、轨枕厂......


理解父母


孩子的父母们知道我要来都很惊奇。最初,去云南的一些县市,我就说我是出来玩,顺路过来,后来到了广东之后,就不得不告诉家长们是专程来的,想来见见他们。他们打工的地方多数很偏远,工作也是相对简单的重复劳动,给塑料碗抛光、黏贴纸盒、做磨具等,有人一天要工作14个小时,工厂加班也不好请假,见面时间也有限。我通常坐一天一夜的车,只能和家长聊上几个小时,又要出发赶往下一个城市。

见到我,他们都很热情,我会和他们聊很久,聊孩子、聊家乡、聊父母的生活,但说起孩子,他们的期望特别简单,不太会表达感情,只希望孩子好好读书,只会对我说,“麻烦你了范老师”“辛苦你了范老师”“全部都交给你了范老师”......

在大理,我见到了一位家长,他是白族人,在当地做搬运工,后来我们在他工作的一个村子里聊天,我给他读了孩子的信。孩子写得很真挚,我边读边哽咽,孩子的父亲也默默掉着眼泪。告别的时候,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,特别有感触,心疼这个孩子,妈妈很早去世了,爸爸在外打工,在路上忍不住又落泪了。

应该说,一路下来,我对学生家庭了解越深,越发现每一个孩子的成长、行为习惯都和家庭的教育密不可分。当然,也看到了每个家庭背后的困难,他们的确没有办法,要出去工作,也的确没有教育孩子的能力。很多父母没有文化,甚至不太识字,离家太久,也不了解自己的孩子,了解最多就是期末的考试成绩。真的见面后,我才更深地理解他们的无能为力。


不仅要教孩子,还要教父母


这趟旅行对我的影响很大。在日常工作中,我会更有耐心,更认真地做引导教育。我觉得山区的老师们,现在不仅要教孩子,还要教父母,让他们能够意识到这个孩子应该怎么教,如何陪伴孩子长大。

但是,老师也难以替代家庭教育。老师的任务是传授知识,不可能专门做家庭教育。要把一个学生教好,我觉得百分之三十看老师,更多的要看家长对他的要求是什么。毕竟老师的教育是一对多的,一些中规中矩的孩子很容易被忽视,但家庭的教育是一对一,就整个过程来说,老师对于孩子的关注肯定还是不如父母。

当然,我尽可能地做到对每一个孩子都给予同样的关注,但我真的希望父母们能多留一点时间给孩子,把挣钱养家和教育孩子放到同等重要的位置。这里的父母都爱说“老师,孩子就交给你了”,在学校交给我当然没有问题,但这样的说法是有些欠妥的,因为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对于孩子的教育责任。所以,我会花很长时间跟他阐释,告诉他们,我们要一起努力,一起合作。

拜访家长的时候,我借了一个队友的相机,像一个记者一样拍了很多照片,回来后,在学校里放给孩子们看,然后跟他们每个人单独谈,他们的父母都说了什么。其中有个孩子变化很大,他的父母在广东打工,对他关注非常不够,孩子没有存在感,也没有责任感。所以我今年特别注意安排他在班里做事情,承担一些责任,这个学期,明显看到了变化,他成绩也提高了,我挺欣慰的,有一点点变化就很好。


更优秀的是当地老师


下学期就要结束支教了,现在我每天有一半的时间都在纠结,要不要多待一年,把这批孩子带到初三毕业。作为班主任,付出了这么多精力,我很想看到他们毕业,虽然他们的不懂事常常把我气哭,还是很舍不得。

当然,我最想说的是利用暑假探访家长,并没有什么特别的,刚好我有时间也有精力。其实这一年半,我在老营中学以及云南这边山区中学,看到了非常多优秀的当地老师。

现在的山区,非常缺老师,当地老师们的工作量都很大,但他们对工作都很负责,非常辛苦,常有班主任凌晨三四点起床去查学生宿舍。他们作为前辈几十年这样过来了,对我这样的支教老师来说,我常常被他们感动并激励。

现在我的心愿就是尽力而为,尽最大的努力去教育孩子,尽管一两次谈话、一两次家访,真的很难改变这个家庭,改变一个孩子。


原文链接:http://www.infzm.com/content/14473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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